
3000美金底薪,包吃包住,机票全报销。
你相信吗?招聘广告上写着“游戏推广”“在线客服”,听起来轻松又体面。对接的HR声音甜美,说公司在海滨城市,出门就是沙滩,宿舍是双人公寓,有空调有WiFi。我差点就信了。当时在国内工作不顺心,每个月工资还完房贷所剩无几,心里憋着一股劲,想找个出口。这个来自柬埔寨西哈努克港(简称西港)的招聘,像一根救命稻草,划破了我灰暗的生活。
朋友劝我:“太假了,肯定是骗子。”我当时怎么想的?我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,身无分文,有什么好骗的?大不了就当免费出国旅游一趟。现在回想,这种天真,差点要了我的命。飞机降落在金边机场,一股湿热的空气涌上来,混着泥土和植物的腥味。这味道,是我对柬埔寨的第一个记忆。来接我的人举着牌子,牌子上是我的名字。他皮肤黝黑,话不多,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。我问他:“我们是去西港吗?开车要多久?”他含混不清说:“很快,上车就知道了。”上了一辆半旧的丰田车,我才发现车窗贴了很深的膜,从里面几乎看不清外面。车子开得飞快,窗外的景象一闪而过,全是低矮的平房和瘦骨嶙峋的牛。原本说好的四个小时车程,开了将近六个小时。天色完全黑透,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,颠簸得我五脏六腑都快移位。我心里开始打鼓:这是去公司?怎么比去我老家乡下还荒凉?最后,车子停在一栋巨大的建筑前。与其说是建筑,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水泥盒子。七八层楼高,外面没有任何公司招牌,墙壁上爬满杂乱的电线。几米高的围墙顶上,拉着一圈圈泛着冷光的铁丝网。门口站着两个挎着长枪的保安,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我们。那一瞬间,我全身的血都凉了。这不是公司,这是监狱。“手机、护照,交上来。”一个剃着光头、胳膊上全是纹身的男人对我吼。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福建口音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。我还在犹豫,旁边的人已经推了我一把:“新来的?让你交就交,废什么话?”我的护照和手机被收走,我像一个被拔光羽毛的鸟,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铁笼。他们带我进了一个巨大的房间,与其说是办公室,不如说是网吧。几百台电脑密密麻麻排列,每个人都戴着耳机,对着屏幕飞快打字,空气中只有键盘敲击的“咔嗒”声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憔셔,眼神空洞,像行尸走肉。“这就是你的工作。”光头男指着一个空位子,“主管会教你怎么做。”所谓“游戏推广”,就是拿到一堆社交账号,冒充年轻貌美的女性,去网上找人聊天。聊天的对象主要是三四十岁的单身男性。剧本都写好了,从如何打招呼,到如何获取对方信任,再到如何“不经意”透露自己玩一个投资游戏赚了钱,一步一步,把人引向一个虚假的投资平台。这就是杀猪盘。我的任务,就是“养猪”。每天必须跟至少五十个人聊天,每个月必须完成五万美金的“业绩”,也就是骗到五万美元。“完不成会怎么样?”我小声问旁边的同事。他头也没抬,嘴里吐出两个字:“电击。”
展开剩余74%我被分到一个十人间的宿舍,上下铺的铁架床,散发着汗味和霉味。卫生间是公用的,永远湿漉漉。所谓的“包吃包住”,就是每天两顿饭,白米饭配上几根水煮空心菜,偶尔有点肉末,都算改善伙食。食堂的饭菜永远漂着一层油,难以下咽,但你必须吃,因为不吃没力气干活。这里没有休息日。每天早上八点上班,一直到晚上十二点。下班后还要开会,“主管”会挨个点评每个人的“业绩”,业绩差的会被当众羞辱、罚站,甚至挨打。半夜我经常被隔壁房间传来的惨叫声惊醒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“兵工厂”,专门惩罚不听话或者业绩垫底的人。电棍、警棍、老虎凳……我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。恐惧像一张大网,把我们每个人都牢牢罩住。在这里,人不是人,是会说话的工具。你的价值,只用你骗来的钱衡量。我亲眼看见一个刚来不久的年轻人,因为连续一周没有“开单”,被几个打手拖出去,回来时满脸是血,走路一瘸一拐。他什么话也没说,第二天继续坐在电脑前,眼睛红肿,重复着那些骗人的话术。这里的每个人,都像被抽走了灵魂。我问过身边的人,他们是怎么来的。答案五花八门,有的是被同乡骗来的,有的是被网恋对象骗来的,还有的像我一样,被“高薪招聘”的谎言迷惑双眼。进来容易,出去难。一进来,公司就会给你算一笔账:机票费、食宿费、保关费……加起来好几万美金。你想走?可以,先把这笔钱还上。还不上钱,就得拿业绩抵。完不成业绩,利滚利,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有人试图逃跑。一个男孩趁着夜色翻墙,结果被铁丝网挂住,摔断了腿。被抓回来后,打手们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,用电棍电他,直到他昏死过去。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敢动逃跑的念头。
西港这个城市,非常畸形。我们所在的“园区”,只是这座城市里几十个,甚至上百个这种园区中的一个。白天,街道上尘土飞扬,到处是烂尾楼和没修完的路。这些楼大多是赌场和酒店,资金链一断,就成了巨大的混凝土骨架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街上跑的,最多的是雷克萨斯和埃尔法。开车的要么是园区老板,要么是赌场贵宾。本地人似乎成了这个城市的背景板。他们开着简陋的嘟嘟车,眼神畏缩,小心翼翼穿梭在这些豪华汽车之间。超市里的东西贵得离谱,一瓶可乐要两美金,一包泡面要三美金。这里的物价,完全是为那些“淘金者”准备。可我们这些被困在园区的人,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。偶尔,主管会“开恩”,带几个业绩好的“员工”去外面吃一顿饭,作为奖励。我有幸去过一次。车子开出园区大门,我贪婪呼吸着外面的空气。街边的烧烤摊飘来肉香,酒吧里传出嘈杂的音乐。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像个刑满释放的犯人,重新看到了人间烟火。但这种自由是短暂的。吃饭时,我们身边前后左右都坐着公司的打手,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。你想跟服务员求救?别傻了,这里的餐厅、超市,很多都是园区老板开的,他们是一伙的。我看到餐厅门口一个本地小女孩,赤着脚,伸着手向吃饭的客人要钱,眼神里满是渴望。我们的主管厌恶挥挥手,像赶走一只苍蝇。那个瞬间,我突然觉得,我们和这个小女孩没什么区别,都是这座欲望都市里,最底层的乞讨者。只不过,她乞讨的是食物,而我们乞讨的是虚无缥പ്പെട്ട的自由。在这里,绝望是会传染的。你不能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情绪,因为那会招来更严厉的惩罚。你也不能表现出软弱,因为没人会同情你。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麻木。我开始学着像其他人一样,戴上耳机,对着电脑屏幕,机械重复那些话术。“帅哥,在忙吗?”“最近手气不错,跟分析师投了点,赚了一辆车的首付。”“这个平台很稳的,要不要一起玩玩?”每打出一个字,我都感觉自己的良心被割了一刀。我知道屏幕对面,可能是一个辛辛苦苦攒钱的普通人,他可能想用这笔钱给孩子交学费,或者给父母看病。而我,正在亲手把他推向深渊。夜里,我常常做噩梦,梦见那些被我骗了的人,他们问我为什么这么做。我醒来一身冷汗,看着天花板,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我尝试过偷偷用工作的电脑联系家人,但公司的网络被严密监控,任何可能泄露信息的行为都会被立刻发现。一个同事就是因为在ins上发了一张园区的照片,被关了一个星期禁闭。
我开始留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。我发现,给我们送盒饭的本地人,有时候会跟保安聊天。我开始偷偷学几句简单的柬埔寨语。“你好 (Suosdei)”“谢谢 (Arkun)”“救命 (Juoy khnhom phang)”我还发现,主管的办公室有一台没有监控的电脑,他有时候会用那台电脑看电影。机会,就在于你是否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一秒。那天,园区突然大面积停电。备用发电机启动需要几分钟时间,整个办公大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混乱。主管和保安们忙着去检查线路,呵斥我们不许乱动。就是现在!我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,凭着记忆摸进主管的办公室。他的电脑果然还开着,屏幕上是暂停播放的电影。我心脏狂跳,用最快速度打开浏览器,登录我的邮箱,给我国内最好的朋友发了一封邮件。邮件内容很简单,只有几个字:“西港,XX园区,救我。”我甚至来不及写更多信息,电就来了。我飞快删掉浏览记录,跑回自己的座位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那之后,是漫长又煎熬的等待。我不知道朋友有没有收到邮件,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,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救我。每一天,我都活在希望和绝望的交替中。我表面上更加努力“工作”,甚至因为骗了一个大单,得到主管的表扬。他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小子,好好干,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。”我笑着点头,心里却在滴血。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,一群穿着制服的柬埔寨警察,突然冲进了园区。我从来没见过主管那么慌张的表情。他想组织人抵抗,但警察手里有枪。我们所有人被要求抱头蹲在地上。混乱中,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喊我的名字。是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!那一刻,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,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来。我知道,我得救了。朋友收到我的邮件后,第一时间报了警,并通过外交途径联系了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。经过多方协调和施压,才有了这次联合执法行动。我们一批十几个人,被解救出来。走出园区大门,看到外面灿烂的阳光,我感觉自己仿佛重生了。西港的风依旧燥热,吹在脸上,却带着自由的味道。我们被带到金边,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为我们安排了住处,办理了回国手续。我拿回被扣押的护照,紧紧攥在手里,那本薄薄的册子,从来没有这么重过。
回国的飞机上,我看着窗外不断缩小的柬埔寨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段经历,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。它撕碎了我对“暴富”的所有幻想,也让我看清了人性的丑恶。很多人可能会问,为什么不早点求救?为什么不反抗?当你身处那个环境,护照被扣,手机被收,每天24小时被人用枪指着,你会发现,所有的“为什么”都变得苍白无力。恐惧会侵蚀你的意志,让你丧失所有思考能力。西港,这座曾经宁静的海滨小城,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,吞噬着无数像我一样,怀揣发财梦的年轻人。那些标榜着“高薪”“轻松”的招聘信息背后,是一条条布满陷阱的锁链。你以为你是去赚钱的,但在他们眼里,你本身,就是最值钱的商品。写下这些,不是为了博取同情。只是想用我的亲身经历告诉每一个人: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工作,值得你用自由和生命去交换。不要相信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,天上不会掉馅饼,只会掉陷阱。如果你身边有朋友对这类“海外高薪”工作动心,请一定把我的故事讲给他听。千万别去,那不是天堂,是地狱。
柬埔寨安全出行Tips:1. 警惕高薪招聘:凡是许诺“包机票、包食宿、月入过万”的海外客服、博彩、游戏推广等工作,几乎百分之百是诈骗。正规公司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招聘,更不会扣押你的证件。2. 保护个人证件:护照、身份证是你最重要的身份证明,任何情况下都不要交给他人保管。可以准备几份复印件和电子版备用。3. 保持联系:出国前,务必将你的详细行程、航班信息、住宿地址、当地联系方式告知家人和朋友,并和他们保持至少一天一次的联系。4. 了解当地情况:柬埔寨的旅游业很发达,吴哥窟、金边皇宫都是值得一去的地方。但在西港、波贝等博彩业集中的城市,治安状况复杂,务必提高警惕,避免单独前往偏僻地区。5. 记住求助电话:柬埔寨报警电话:117柬埔寨外国人求助热线:031-201-2345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领事保护与协助电话:023-210-206 或 012-901-923外交部全球领事保护与服务应急热线(24小时):+86-10-12308 或 +86-10-6561-2308将这些号码存在手机里,并记在一张纸上随身携带。6. 换汇和消费:柬埔寨通用美元和当地货币瑞尔(Riel)。尽量在正规银行或兑换点换汇,避免与街头陌生人交易。消费时注意财不外露,避免随身携带大量现金。7. 交通安全:城市间交通可以选择长途大巴,市区内可使用Grab等打车软件,相对安全规范。乘坐嘟嘟车前,一定要和司机谈好价格,以免产生纠纷。8. 相信直觉:如果某个地方、某个人让你感觉不对劲,请立刻离开。你的直觉,有时候是最好的安全警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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